文/一个写了十年代码才明白”编程”是什么的人
昨天翻到一个旧U盘，里面有个文件夹叫”我的编程学习”。点进去看到最早的一个文件，创建于2011年3月，文件名是”helloworld.cpp”。
我盯着那个文件看了很久。那是我的第一个程序，在大学机房的Turbo C里写的。但让我愣住的不是这个文件本身，而是这个文件夹的”时间线”——从2011年3月的Hello World，到2016年8月的第一个正式上线的项目，中间隔了整整五年零五个月。
也就是说，从我第一次写下那行cout << “Hello, World!”;，到我真正做出一个有人用的软件，中间花了将近两千天。
这两千天里，我不是没学过，不是没写过代码。我上过C语言的课、学过Java、折腾过PHP、跟风搞过Android开发。但所有学的东西都是”学过”，从来没有真正做成过什么。那些代码要么是课后作业，交了之后再也没打开过；要么是照着网上的教程一步步跟着做，做完之后连自己都不记得逻辑是怎么走的。
我花了五年时间，才从一个会写Hello World的人，变成一个能做出软件的人。
第一年：我以为会写代码就等于会做软件
刚学C语言那会儿，我觉得自己能写一个从键盘读入两个数然后输出它们之和的程序，就已经很了不起了。那时候”软件”在我脑子里是一个模糊的概念——大概就是把很多这样的程序堆在一起，然后加一个好看的界面。
所以我的学习方法是：学语法、学函数、学指针、学文件操作。把课本上的每个知识点都搞明白，把课后习题都做完，然后等着有一天”软件”自然就会做了。
它没有自然出现。
我学完了整本C语言教材，打开一个空白的编辑器，发现自己依然不知道怎么写一个”软件”。我知道怎么定义一个结构体，但不知道一个记账软件的数据该怎么存。我知道怎么用fopen打开文件，但不知道用户的配置信息该放在哪里。我知道怎么写循环和判断，但不知道一个程序的流程到底该怎么组织。
那种感觉很糟糕。你觉得自己学了很多东西，但站在一个空白页面面前，什么都写不出来。
第二年：我学会了”抄”
后来我发现一个现象：周围那些看起来”会做东西”的同学，并不是比我多懂多少语法，而是他们知道去哪里找”别人是怎么做的”。
他们会上GitHub看开源项目的代码结构，会搜”xxx项目源码”然后下载下来一行一行看，会在论坛里找别人分享的小项目完整代码。然后他们把这些东西”拆”开来——看别人怎么建文件夹、怎么分模块、怎么写配置文件、怎么处理异常。拆完之后，他们模仿着重新写一个类似的，功能不同，但结构一致。
我也开始这么干。第一个模仿的项目是一个简单的留言板。我用PHP写后端，用最原始的HTML写前端。别人的代码用了MVC结构，我也照搬。别人的数据库有三张表，我也建三张。别人的路由是这样写的，我跟着写。
那个留言板很丑，功能也弱，能发留言、能显示留言列表就没了。但那是第一个”我自己写的、能跑在浏览器里、别人能打开访问”的东西。
我把它部署到一个免费主机上，把链接发给了我大学宿舍的群。那几个家伙在里面留了几十条言，全是骂我的。但我看着那些骂人的留言一条条出现在页面上，第一次觉得自己写的东西”活”了。
第三年：我掉进了”框架陷阱”
有了留言板的经验之后，我膨胀了。我觉得自己行了，可以搞大项目了。然后听人说现在做Web开发都用框架，不用框架的都是原始人。
我开始学框架。今天听说Laravel好，学了两周。明天听说ThinkPHP国内用得多，又转过去。后天觉得Spring Boot才是正统，开始啃Java。
每个框架都是从Hello World开始。建立项目→写一个路由→输出”Hello, World!”→能看到页面→好，我学会了。然后开始学下一个框架。那一年我”学会”了四五个框架，但没有用任何一个做出过第二个项目。
每一个都卡在”Hello World之后”——我要写真正的业务逻辑了，数据库怎么连、模型怎么建、表单怎么验证、权限怎么控制。文档翻了几十页，越看越迷糊，然后放弃，换下一个。
后来我才意识到，我是在用”学框架”来逃避”做项目”这件事。学框架是安全的、有边界的、有明确对错的。做项目是不确定的、会遇到各种没见过的坑的、可能做到一半做不下去的。我躲在框架的Hello World里，假装自己每天都在进步。
第四年：我做了一个”能用”的东西，但没人用
这一年我终于硬着头皮做完了一个完整的项目——一个图书借阅管理的后台系统。有登录、有图书管理、有借阅记录、有统计报表。花了我三个月的时间，代码写了一万多行。
我把它部署到网上，兴冲冲地推荐给身边的朋友用。结果没人用。
不是系统有问题，是”没人需要”。我朋友不管理图书馆，他们不需要一个图书借阅系统。我做了一个功能完整的软件，但它解决的”问题”不是任何真实用户的问题。
那三个月让我明白了一件事：软件存在的唯一理由，是解决某个人的某个问题。如果你的代码解决不了任何人的任何问题，那它本质上就只是一个大型的Hello World——能跑，但没有意义。
第五年：我找到了那个”问题”
第五年，我帮一个做辅导班的朋友做了一个简单的排课工具。他要解决的问题很具体：几个老师、几十个学生、一周七天、不同的时间段，怎么把课排开不冲突。
这个问题的复杂度不高，但它是真实的。有人每天被它困扰，而我可以用代码把它解决掉。
我花了两个周末写完了那个排课工具。代码质量远不如我之前那个图书管理系统——结构松散、没有单元测试、界面丑得不行。但它有人用。那个朋友用了之后跟我说”省了我每周两小时的时间”。
两小时，乘以一年五十周，是一百个小时。我用两个周末换来了他的一百个小时。
那一刻我才真正理解：软件的价值跟代码质量、用了什么框架、设计模式好不好看，没有任何直接关系。软件的价值只跟一件事有关——它是否让某个人的某个问题变简单了。
从那之后我再也没纠结过”用什么框架””代码要不要重构””要不要加设计模式”这些问题。我唯一关心的问题是：这玩意儿解决谁的什么问题？怎么让它把这个事情解决得再好一点？
那些弯路，后来都成了路
现在回头看那五年，每一段弯路都不白走。
第一年的语法学习让我后来写任何语言都能快速上手。第二年的”抄”让我学会了项目结构该怎么搭。第三年的框架学习让我了解了不同设计理念的优劣。第四年的白用功让我明白了用户视角的重要性。第五年的小工具让我找到了做软件的意义。
如果没有这些弯路，我可能永远停在那个Hello World的阶段——知道怎么写代码，但不知道代码该往哪里去。
所以如果你现在刚写完Hello World，正站在那个”接下来该干嘛”的路口，我想告诉你的是：你一定会走弯路。你一定会学到一些后来用不上的东西，一定会做出一些没人用的东西，一定会在某个框架的Hello World里自我感觉良好然后不了了之。
这都没关系。弯路也是路。只要你在走，只要你在写，只要你在”做”——哪怕是做错——你就在往前。
那个从Hello World到第一个真正上线的项目之间的五年，我走了很久。但每一步都算数。
包括第一步。